防火防盗防虫害,重庆阴条岭自然保护区护林员——

巡山,可没那么简单

2018-10-10  来源:人民日报
 


  护林员宾元鹏(左一)一行在崇山峻岭间穿行。何 超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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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巡山护林,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“巡山”可不是随便走走那么简单。在没有路的大山里,爬坡过沟,都不容易,毒虫野兽,暗藏危险;“护林”,要防火、防盗采盗伐,还要留意病虫害疫情……

  在重庆阴条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40年来,15位护林员管理着12万亩原始次生林。他们用默默守护换来满山苍翠。

  雨后,云雾散开,沉寂的大山渐渐苏醒,一片葱茏青翠。

  “雨停了,走啰,干活去。”宾元鹏瞄了瞄云彩,攥着一弯镰刀出了门。

  他的裤脚紧紧地扎在高帮迷彩鞋里。幽深的山峦峡谷,响起沙沙的脚步声。

  阴条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重庆市巫溪县东北,是神农架原始森林延伸至重庆的部分。阴条岭主峰海拔2796.8米,有“重庆第一峰”之誉。这里的12万亩原始次生林,是白果林场的辖区,15位护林员守护着这片林海。

  人均管护8000亩森林,孤独时与大山“对话”

  59岁的宾元鹏是15位护林员中年龄最大的一位。

  见到生人,他显得不太习惯,说起话来断断续续。在深山老林里待久了,他已经不太擅长与人交流。

  红旗、黄草坪、阴条岭、转坪和兰英,是白果林场的5个管护站。其中转坪管护站最偏远,至今不通路,不通电。宾元鹏在那里驻扎了4年。

  “找不到人说话。”宾元鹏摆摆手,眼里尽是无奈。来到红旗管护站之前,他度过了差不多10年“与山对话”的日子。

  嗓子痒了,他就对着大山吼一吼,或者对着树木自言自语。

  “老宾,话少了。”妻子高慧蓉满眼心疼。

  宾元鹏的老家在四川中江县龙台镇宝庆村,是护林员中唯一一名外地人。下个月,他就要退休了。在阴条岭工作了27年,宾元鹏回家的次数不超过30次。

  宾元鹏有三件宝:背包、水壶、镰刀。背包挂肩头,水壶挎腰间,镰刀攥手心。每天清晨5点,伴着鸟鸣,他就起床,翻山越岭、观察火情、劝阻盗采盗伐者……周而复始,除了下雨下雪,天天如此。

  山路崎岖,杂草丛生,他每天要走上几十公里,晚上七八点才下山。

  巡护8000余亩森林,差不多得三四天才能走完一遍。他的背包里会放上一小袋煮熟的洋芋坨坨,饿了就啃几口。

  除了孤独,与护林员相伴的,还有未知的危险。高山密林,人迹罕至,危机四伏。每一次穿行,都像一场未知的探险。

  宾元鹏在转坪时的一个冬天,下雪封山太久,眼瞅着就要断炊,他只能咬着牙下山背粮。途经一个叫“阎王鼻子”的地方时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石壁,只能贴着身子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刚过峭壁,又迎山涧。横在激流上的独木桥被积雪覆盖,踩上去打滑。“只差一点点,就掉下深沟沟。”回忆起这一幕,走惯山路的宾元鹏依然后怕。

  “每个人都会碰上危险的事。我们这里的刘征彪就被毒蛇咬过,差点截肢。”宾元鹏的同事晏成文接过了话茬。54岁的晏成文巡山生涯长达37年,是林场的老人了。

  “看,这蛇叫‘菜花烙铁头’,有剧毒。”他掏出手机,给记者看相册里一张拍摄于2017年7月21日的照片。“山里小动物特别多,最常见的是蚂蟥。最多的一次,30多只蚂蟥吸在身上。”晏成文撩开裤脚,腿上布满了小红点:“看,这些都是被蚂蟥吸血后留的疤。”

  打草惊蛇,对护林员来说,不光是一句成语,更是保护自己的宝贵经验。

  每走一段路, 宾元鹏都会习惯性地用镰刀敲几下石头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震慑周边的野生动物,让它们不要靠近。

  遇到危险怎么办?“只有凭本事!周围没有别人,连手机信号都没有。”晏成文话音刚落,一屋子的人都笑了,笑声中却也有些无奈。

  与盗猎盗采者斗智斗勇,每位护林员都有自己的故事

  山林防火,是护林员的一项重要职责,可是护林员要做的不只是防火一件事。

  夏日的一天,白天巡山时,护林员晏成文和王非发现树丛中有人的脚印。于是,他们一直在山里蹲守。

  到夜幕低垂时,山风有些微凉,吹得晏成文的背脊阵阵发冷。晚上7点,转坪垭子有细微动静。晏成文警觉起来,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王非。很快,一个背着编织袋的身影逐渐清晰。

  “大姐,干啥呢?”晏成文抢先开了口。

  “挖了些野菜。”她回应道,声音有些慌乱。

  王非走上前去想要检查,可她紧紧护住编织口袋。几经交锋,她才承认是到山里来采中药材。

  阴条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有1500多种植物,其中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就有15种。“偷采珍稀药材的人多,盗猎者也不少。”王非说。保护区内有金雕、豹、小熊猫等300多种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禽异兽,招来了众多偷猎者。

  “你瞧,我脑袋上有个疤。”宾元鹏手指按压处,一小撮地方没有头发,那是一次阻止盗伐时受的伤。

  那次,宾元鹏和同事遇到10多个盗伐林木的外地人。劝说教育后,盗伐者下了山。没想到,第二天,这群人邀约了30多人来“讨说法”。“这山,你们凭什么管?”带头的人冲着宾元鹏大声吼道。宾元鹏和同事拿着地形图,一一比照,耐心解释。对方还是不服气,突然动手哄抢木材。混乱中,宾元鹏头部被石头击中,鲜血直流。被送到林场医务室时,他已经因失血过多昏迷,经抢救才苏醒过来。

  与盗猎盗采者斗智斗勇,每位护林员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
  除了火灾和盗采盗伐,森林里还有另一种潜在威胁——病虫害,被护林员称为“不冒烟的森林火灾”。一旦发生大面积病虫害,会给整个森林带来可怕的灾难。

  “巡山不是随便走走这么简单,必须仔细观察树木。”一次,宾元鹏走到天坑垭子时,发现华山松树叶发黄,他立即上报林场。林场派人实地考察,并及时处理,病虫害得到了有效治理。

  参与周边区域石漠化治理,从管护到培育

  地处渝陕鄂交界,巫溪的森林禀赋得天独厚:林地494.26万亩,森林面积3936.24万亩,森林覆盖率达65.62%。与此同时,山大坡陡,森林面积大,分布广,森林资源管护的难度相当大。

  从伐木到护林,宾元鹏、晏成文他们经历了全过程。上世纪80年代,白果林场的工作以“伐”为主,林场的森林覆盖率由85%一度降到了68%。1998年,巫溪成为长江流域天然林保护工程试点县,开始全面停止天然林采伐,伐木人变成了护林员。

  巫溪县双阳乡马塘村,500亩松林郁郁葱葱。很难想象,这里以前是片“乱石空心地”,水土流失严重,还有塌方和滑坡。“大家从两公里外的地方肩挑背扛运土过来填补,有落石、塌陷危险,还有马蜂攻击,我们硬是用两个月完成了全部植被修复。”宾元鹏一脸自豪。

  从管护到培育,护林员们有了新的使命。“白果林场的护林员主动参与到周边区域的石漠化治理、生态廊道和重要支流植被恢复等工作中。”白果林场副场长刘忠华介绍。

  西溪河小流域位于巫溪县大宁河上游,属岩溶地区石漠化土壤。2015年,白果林场组织护林员参与实施西溪河流域石漠化治理工程。

  “惊险重重!”晏成文回忆,由于山体松散,滑坡和塌方时有发生,加上坡度、落差大,栽植难度极大。陡坡大部分地方有六七十度,还有的地方近乎90度,他和同事们身系保险绳,手脚并用,稍不注意就是一个嘴啃泥。5个月苦战,终于啃下了这块硬骨头。“让人难过的是,我们林场场长从10多米高的崖上摔了下来,眼部受伤。为了不耽误工期,他咬牙挺着,留下后遗症,天气一变化,眼睛就会肿胀流泪。”晏成文说。

  “如今,阴条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,树长高了,更密了。”这是巫溪县森林公安局副局长冯军最直观的印象。随着生态环境保护意识提高,盗伐树木、猎杀动物的少了。“十几岁就来了,没想到一晃几十年。”晏成文的目光投向宾元鹏,两人相视而笑。

  ■延伸阅读

  据巫溪县白果林场副场长刘忠华介绍,护林员的具体职责,一是对辖区内陆生野生动植物进行保护和管理,劝导、制止乱捕乱猎、乱采乱挖、烧山积肥和放牧等行为;二是开展禁种铲毒工作,对出现种植毒品的情况及时上报和处置;三是对森林病虫害进行监测;四是开展管护宣传工作等。

  在白果林场,每月初,护林员会制定工作计划,将具体工作落实到每一天,按计划开展工作。巡山是其中一项重要工作,一般一周两次。进山巡护时,2名护林员为一组,带一袋干粮、一把护林刀,早饭后出发。巡护有既定常规路线,也有随机路线,根据当天实际情况决定。巡护过程中,护林员要做到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”,要看是否有火情、空旷地方是否有人类活动的足迹,要听是否有人说话、是否有砍树和挖药材的声音,一旦发现要及时上报和处置。(李坚)

(责编:胡虹、陈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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